當孩子選擇「沈默」:小一新鮮人的焦慮

開學一段時間了，許多小一新鮮人已適應校園生活，但仍有不少孩子在課堂上呈現一種「明明不會卻不敢問」的狀態。他們可能眼神閃爍、低著頭，或是明明舉起了手卻又馬上放下。當老師點名請他們回答時，有些孩子甚至會緊張到說不出話來...即使心裡其實知道答案。這樣的現象其實並不少見，同時也讓師長和家長感到困惑：「為什麼孩子這麼害怕呢？」

我在實務現場中最常見到的情境是──兩敗俱傷。

無論孩子心中有沒有答案，只要孩子選擇沈默，大人也許會等待一會，接著下一步就是：「說話啊！」、「回答我！」，聲音逐漸大聲起來，面紅耳赤直到耐心被消磨殆盡。最終，孩子除了繼續保持沈默，還感受到巨大的害怕與焦慮，依然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！？接受到的訊息只有「我被很大聲的吼」、「他好兇/好恐怖」。而大人呢？鮮少去和孩子討論為何沈默，而是匆匆忙忙結束這一場沈默。然而，這並不完全是大人的錯，在繁忙的教育現場或家庭生活中，很難在當下騰出時間與空間和孩子討論，更難在混亂、忙碌的情境下穩定住自己的情緒。

先來談談「害怕」背後的心理機制

一、過往的學習經驗累積

孩子在學齡前的學習經驗，深深影響著他們進入小學後的表現。如果在幼兒園或家庭中，孩子曾因為「答錯」而被責備、被嘲笑，或看見其他孩子因答錯而受罰，這些經驗會悄悄在心中種下「犯錯很可怕」的種子。

另一方面，我們也能以心理學中的「習得性無助」(Learned Helplessness)概念來解釋，亦即當孩子反覆經歷無法控制的負面結果後，會開始相信「無論我做什麼都沒用」，進而選擇放棄嘗試。

二、完美主義的枷鎖

有些孩子天生氣質較為敏感，對自己要求很高，他們害怕的不只是「答錯」，更害怕「在別人面前出糗」。

這種焦慮(Anxiety)讓孩子寧可選擇沉默，也不願冒險嘗試，他們的內心小劇場往往可能是：「如果我答錯了，爸媽是不是就不愛我了？老師會不會覺得我很笨？同學會不會笑我？」

三、依附關係的影響

根據依附理論，孩子與主要照顧者的互動模式，會形成他們對世界的基本信任感。如果孩子在成長過程中，經常感受到「我必須表現得很好才會被愛」、「犯錯會讓爸媽失望」，這種不安全依附的經驗會導致他們在面對權威人物(如老師)時格外緊張，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失去認可。

我們可以怎麼做？

給老師的建議

1. 營造安全的學習氛圍

在課堂上明確傳達「這裡是一個可以犯錯的地方」。可以分享自己小時候的糗事，或是刻意製造一些「答錯也很正常」的情境，讓孩子知道犯錯是學習的一部分。

2. 調整提問方式

對於特別害怕的孩子，可以先從「選擇題」開始，降低答錯的風險；或是採用「小組討論」的方式，讓孩子先在同儕間練習表達，再逐步過渡到全班面前發言。

3. 具體且即時的正向回饋

當孩子願意舉手或回答問題時，無論對錯都給予鼓勵。例如：「謝謝你願意嘗試回答～」、「你的想法很有創意！」這種正向增強(Positive Reinforcement)能夠逐步建立孩子的信心。

給家長的建議

1. 調整對「錯誤」的態度

在家中練習時，當孩子答錯了，試著說：「沒關係，我們一起想想看為什麼會這樣？」而不是「你怎麼連這麼簡單都不會？」讓孩子理解，犯錯是找到正確答案的必經之路。

2. 同理孩子的緊張

避免用「有什麼好怕的」來回應孩子的焦慮。相反地，可以說：「我感覺到你會緊張或害怕，這很正常的，媽媽以前也是這樣」、「爸爸陪你一起練習怎麼打敗它」透過同理，讓孩子知道自己的感受是被接納的。

3. 在家練習「小小的冒險」

可以設計一些低風險的練習機會，例如讓孩子在家庭聚餐時分享學校發生的趣事，或是請孩子教爸媽今天學到的新知識。這些小小的成功經驗，都會幫助孩子累積信心，孩子更有機會將在家學到的正向經驗帶到學校中運用。

最後想說：給孩子時間長出勇氣

每個孩子的步調不同，有些孩子天生外向大膽，有些則需要更多時間暖機。作為陪伴者，我們能做的就是創造一個「失敗了也沒關係」的環境，讓孩子知道無論答對答錯，他們都值得被愛、被尊重。學習的本質不是為了「不犯錯」，而是在每一次的嘗試中，長出面對未知的勇氣。當孩子感受到足夠的安全感，那些原本緊握的小手，終會有一天自信地舉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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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這些文字引起你的共鳴，別忘了，專業的心理諮商能提供更深入的支持。

有時候，我們都需要一個安全的空間，好好梳理那些糾結的情緒。

文/Liz ‧ 寫給每一個期待被理解的靈魂